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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记 | 印度种姓制消失了吗?
2016-7-16 5:13:00           作者: 社会科学报

散记 | 印度种姓制消失了吗?

浮游散记

印度种姓制度消失了吗

—— 杜静安

文明古国印度,在现代化的大潮中嬗变得难认芳容。举国上下的先进与落后、科学与愚昧、自由与宗教、享受与禁欲、奢华与贫困、干旱与洪水、冥想与散漫,在这片古老、广阔、苦难而又富庶的土地上同时存在,似乎相安无事……

泾渭分明的社会

我第一次来到印度旅游,从德里机场前往新德里市区,只见马路上到处是来来往往的卡车轿车马车摩托车自行车手推车,还有拥挤的公交车居然无车门,乘客随意吊在车门边,甚至在车轮转动时仍在上下客,车顶上居然还爬上了人,在滚滚车流中竟有数头黄牛在旁若无人地信步闲晃。

散记 | 印度种姓制消失了吗?

与无序的交通相比较,路边浓郁的热带绿树阔叶间鲜红的或嫩黄的三角梅正有序地开得一片烂漫。我住进了市中心临街的五星级宾馆,打开电视机,新闻报道尽是作为“金砖四国”之一的有关印度航母、原子弹、月球探测仪、世界“第二硅谷”的电脑软件业、“印度制造”的“世界工厂”等报道。

清晨醒来,透窗我看见宾馆对面街区一排排随意搭建的贫民帐篷,正飘出生火做饭的炊烟。其左右不远处,是大片现代、新颖、高级、豪华的商住大楼。

历史制度之谜

古老的印度真是个神奇的矛盾统一体。著名的恒河日夜奔腾,翻卷的浪花是否已将沿袭了三千多年的种姓制度在流向大海的时候卷入了河底?这是我来印度最想解开的谜。

而有关教科书和新闻报道是这么说的——印度的种姓制是迄今为止人类历史上最完善、最严格、最持久的社会等级制。其主要特征是血统延续、职业世袭、内部通婚。

散记 | 印度种姓制消失了吗?

根据这个制度,社会分为四个等级。这四个等级在地位、权利、职业、义务等方面有严格的规定:

第一等级是婆罗门,主要是僧侣贵族,拥有解释宗教经典和祭神的特权;

第二等级是刹帝利,是军事贵族和行政贵族,他们拥有征收各种赋税的特权;

第三等级是吠舍,是雅利安人自由平民阶层,他们从事农、牧、渔、猎等,政治上没有特权,必须以布施和纳税的形式来供养前两个等级;第四等级是首陀罗,属于非雅利安人,绝大多数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即奴隶,他们从事当时被认为是低贱的职业,如抬尸、扫街等。

很明显,各个等级之间高低贵贱有别,下一等级的人没有资格从事高一等级的职业,不同级别的人不能通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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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四类等级之外,还有第五类等级,是被传统的上等种姓叫做“不可接触者”,即贱民达利特。如今,在城市里,偶尔还会见到击木自异的达利特人,行人视之而避,不相唐突,这就是贱民。

在印度某些依旧保守的农村,经常可以看到那些走路要避人的人,因为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影子落到路人的身上;更有甚者,带着扫帚,边走边扫掉自己的脚印。

这是印度历史留下的最黑暗的一道阴影。在印度漫长的历史演变中,四个种姓又派生出许多亚种姓。据统计,目前印度已有四千多个亚种姓

泾渭分明的阶级

然而,在现代的印度,种姓不再是阶级,不再是职业,虽然古印度时代高等级大部分成员来自高种姓,但随着现代社会及经济的发展,法律的完善,民主制度的实施,彻底打破了以前种姓金字塔社会结构。政府的职务由各个种姓担任,圣者身份也对低种姓人开放。

散记 | 印度种姓制消失了吗?

但是当种姓制度在很多领域松动的时候,种姓制度下的内婚制却依然被现代人相当严肃地遵守着。一路陪伴的导游是个帅小伙。在我的恳切要求下,年轻的导游坦然地对触及印度社会最敏感的种姓制度谈了他个人的看法——

如今,印度宪法第15条规定:“任何人不得因种姓、宗教、出生地而受歧视”;第17条明文规定废除“不可接触制”。为了保证低种姓人和贱民的教育和求职权力,印度还实施了著名的“保留政策”,不仅在议会两院为他们保留了一定比例的席位,而且在所有政府机构和国营企业中为他们保留高达27%的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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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还给低种姓出生的学生一定比例的升学名额。在今天,印度人的身份记录里已不再有任何关于种姓的记载。这当然是主流方面。“但是种姓制度对今天的印度社会特别是印度农村仍然保留着巨大的影响。

种姓层级最高的婆罗门不及总人口的4%,却占有七成的司法权及接近半数的国会席次。

遇到天灾人祸,贱民往往受到歧视,得不到最基本的援助,如在2008年8月,印度比哈省的阿拉里亚发生大水灾,由于当地是贱民的集中地,灾民得不到地方政府的及时帮助,令大量灾民死于水灾当中。”说到这里,年轻导游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悲哀。

种姓制度的危害性是显而易见的。是许多社会问题产生的根源之一。

种姓制现状

旅游大巴开到了圣雄甘地墓地。甘地为播洒民主自由的理念,为印度民族的大团结而奉献了毕生精力和宝贵的生命。尤其是坚决反对种姓制,勇敢地称1.67亿所谓贱人为“神之子”,这话也被镌刻在印度人民的心中。

伟人已去,其言犹在耳边震响。

那么,种姓制度真的已经消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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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著名领导人尼赫鲁在明确否定种姓制度的同时又认为“在印度人们保持种姓制的条件下,印度总归是印度。但是他们与这个制度脱离关系的那一天起,印度就不复存在了”。

因此,独立后,印度领导人没有采取措施彻底废除种姓制度,而是通过逐步提升低种姓的地位,按照宪法和法律的规定,向低种姓和受压迫者提供就业、受教育的机会,在议会和政府中为他们提供保留名额,以此消除社会不平等,歧视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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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倒映着绝世惊艳的泰姬陵的水池边,在外墙赭红内显纯白大理石建筑的美轮美奂的古皇宫“红堡”花园内,在新德里中心广场为纪念印度独立而建立的那座气宇轩昂的棕红色印度门前……

我还一直在想,“千百万人的习惯势力是最可怕的势力”,在今天的印度,种姓的社会作用已在逐步弱化,但种姓的政治作用似在不断加强。

因为印度的高种姓占全国人口的17%,而所谓落后种姓占有83%的比例,他们在议会、国会等各项选举中的作用举足轻重,各政党都在千方百计争取他们的选票。

显然,种姓制度涵盖印度社会绝大多数的群体,并与印度的社会体系、宇宙观、宗教与人际关系息息相关。种姓制度的特点和作用将随着社会发展而不断变化,其对印度政治、经济、文化、社会方方面面的影响从表面消失或变相消失也许是容易的,但真正要从人们的思想、习惯、观念上完全消失,恐怕是很不容易的,到底需要几代人的持续努力奋斗才能做到?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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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大诗人泰戈尔曾把凄美的泰姬陵形容为“上帝的一滴眼泪”。种姓制度不就是古老文明的印度在其历史长河中的“四滴或五滴眼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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