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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清廷以举国之力应对:侵华英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2020-06-18           作者: 刘怡

文 |刘怡

阿尔及尔的夜空正被舰炮鲜明的炮口焰和建筑燃烧的火光照亮,安装在防波堤长墙之上的300多门岸炮反击的声音已经变得越来越稀疏。在它们侧面,白底带红十字的“联合杰克”旗正在一队战舰上高高飘扬。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埃克思茅斯男爵坐镇在一等风帆战列舰“夏洛特王后”号上,指挥着整个攻击行动。

这一天是1816年8月27日,天气晴朗。距离第一次鸦片战争在中国沿岸爆发还有24年,但决定24年后战争结果的模式已经成型。埃克思茅斯男爵带着一支小小的英荷联合舰队从直布罗陀赶来,为的是以武力践行1815年维也纳会议的决议:要求土耳其任命的阿尔及尔摄政奥马尔停止针对欧洲商船的劫掠和贩卖基督徒为奴的行为。类似的行动在19世纪前三十年的欧美海军中发生过多次,历史学家将其统称为“柏柏尔人远征”(当时西北非洲的土著居民被称为柏柏尔人)。埃克思茅斯麾下的舰队规模并不算很大:除去旗舰“夏洛特王后”号是安装有104门火炮的一等战列舰外,只有98门炮的二等战列舰“坚固”号和3艘三等战列舰(74门炮)火力较强,另外20多艘友舰都只是轻快的巡航舰或者双桅护卫舰。英国人携带了2500枚最大射程超过2000米的新武器——康格里夫火箭(Congreve rocket),其余装备则和拿破仑战争初期差别不大。

需要清廷以举国之力应对:侵华英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1816 年 8 月 27 日,阿尔及尔之战》

奥马尔在8月26日拒绝了英国人提出的释放被囚基督徒的要求。特拉法尔加海战之前,地中海南岸曾被英国海军当作对抗法国的辅助基地,当地柏柏尔人很容易接触到欧洲最新的军事科技。阿尔及尔当局沿着海岸的突出部分建造了一道长长的防波堤,堤道上方筑起长墙,其中安装有308门大口径火炮和7门臼炮。长墙的核心部分是一座灯塔以及环绕其四周的圆形炮台,在长墙后方的外停泊场里隐藏着十多艘巡航舰以及将近50只小炮艇。为了避免暴露在岸炮火力下,埃克思茅斯选择了一种稳妥的战术:整个舰队排成一列纵队,从长墙最西端绕过炮台正面,在外停泊场附近下锚开火。如此既可以减少伤亡,又能连带摧毁敌方的舰队。

然而计划实际的执行状况并不及预期。下午3点左右开火之后,位于纵队尾部的“坚固”号因为坐标识别错误,落在了灯塔炮台南方的位置上,其航向被另外几艘军舰堵住。柏柏尔人集中火力攻击该舰,使其连续中弹268发,伤亡超过200人。但成功在长墙西侧下锚的“夏洛特王后”号扭转了局势:该舰先是击退了蜂拥而来的柏柏尔人炮艇,接着用一个小时瘫痪了长墙西端的全部岸炮。英国人开始向岸上目标以及阿尔及尔人的舰队倾泻火箭弹,敌方的弹药库发生爆炸,火光映红了夜空。晚间10时许,岸炮最终停止了轰鸣。

很难说炮击阿尔及尔是一场不费吹灰之力的军事行动。英军的伤亡总人数超过800人,发射了整整5万发炮弹,第二天已经因为军火告罄而无力再战。但从效果看,它圆满实现了迫使对手接受城下之盟的目标:丧失了全部岸防体系的奥马尔不仅很快交出了3000名被囚的基督徒,还奉还了此前勒索的8万英镑赎金。一年后,这位闹出太多是非的摄政被土耳其苏丹派人暗杀,柏柏尔海盗肆虐整个地中海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以炮击阿尔及尔为标志,全球海洋秩序进入了持续超过70年的“不列颠治下的和平”(Pax Britannica)时代。特拉法尔加海战的胜利与1817年“双强标准”的确立意味着再也没有其他强国可以公然对抗英国的海上霸权,大规模舰队交战出现的频率骤然降低。另一方面,工业革命的继续和贸易规模的扩大驱动了英国海外殖民活动的升级:从南大西洋的阿森松岛到印度洋上的马六甲,英国海军和殖民机构陆续建立了一系列遍布全世界的海外基地,常驻海外的英国战舰的数量在1817年之后的30年里翻了一番。不仅如此,作为全球海洋贸易的监护者,英国开始先入为主地履行测绘海图、打击海盗活动、禁止奴隶贸易等“公地保护”使命。越来越多的冲突不是发生在欧洲国家之间,而是以英国海陆军为一方、某个遥远地区的传统统治者为另一方。

“惩戒性远征”(Punitive expedition)模式应运而生。它针对的是不愿与英国开展贸易活动,或者被英方认定损害了其重大利益的较弱政治实体。这类远征不必诉诸欧洲式的宣战程序,投入的通常只是一支由驻外舰艇支持的小型两栖力量,行动目标清晰而有限,不求占领大片领土。整个19世纪前半叶,除去继续在希腊、印度和缅甸进行万人以上规模的“正式”战争外,小型惩戒性远征在英国的军事记录中变得越来越频繁。在炮击阿尔及尔、入侵黎凡特地区(1840年)之类的海外行动中,英国逐渐积累了丰富的从海上进攻对手的经验。第一次鸦片战争中的前期作战也属于类似情形:对当时的清政府来说,这已经是一场需要倾数省、甚至举国之力应对的全面入侵;但在英国政府眼中,却只是一次规模稍大、只需动用偏师的惩戒性远征。


责任编辑: 蔚 蓝 文章来源: 国家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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