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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2020-02-12           作者: 启蒙时代的余孽

“记者应当承担哪些社会责任?”如果将这个问题抛到中国的网络界,小编相信,这必然会引起一番激烈的讨论。纵观40年历史,记者群体为我国的社会进步所做的贡献有目共睹,收容遣送制度、杨永信式网戒中心、上海钓鱼执法门等被广为诟病的社会现象,都是在一批有良心的记者群体的深度报道之下,才能被全国人民所了解、关注。这些社会弊病的废除,有赖于记者群体所做的舆论贡献。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不过,也有一部分记者,在撰写稿件时经常选择性报道某些事件,或是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发表评论,因此也招致了社会广大群众的批评。小编在此无意论证记者究竟做得好不好、对不对,只想指出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无论是哪一方的支持者,都认为记者是应当承担社会责任的群体。

这种观念并不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自十五世纪古登堡发明印刷术开始,“报纸”作为一种信息传递工具就已存在,到了18世纪,报纸已经成为世界各地文化人们手中相当常见的读物了。

不过,那时的人们并没有谈及过多少关于“记者的社会责任”之类的话题。那时的报纸主要是各种政治、经济信息的汇编,或是各种花边新闻。专业记者只需保证自己写下的信息能为读者提供现实帮助即可,而不必保证自己写下的内容有没有“完善社会制度”的道德责任。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17世纪的伦敦公报,此报纸现在仍在发行

但是,当19世纪到来时,记者们渐渐开始关注自己的社会责任。19世纪,西方各国纷纷完成工业革命。持续了数百年的田园牧歌式生活在短短几十年内,就被大机器生产与资本流动摧毁的荡然无存,人类社会由农业社会飞速转变为一种新的社会制度——工业社会。

由于刚刚进入工业社会,原本的上层建筑难以适应工业社会,因此产生了大量社会弊病。一些颇有良心的记者发现,自己的报道不应仅仅局限于编排信息,而是要更多人意识到这些弊病,从而根除它们,让我们生活的地方变成一个平等而美好的社会。从此之后,记者开始承担起重要的社会责任。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19世纪的大工业生产

在记者由编排信息的人员转变为承担社会责任的群体这一过程中,有一批标志性的人物——美国的扒粪者。在美国20世纪初期,扒粪者进行过一项揭露社会黑暗面的活动——扒粪运动,此次运动对于美国的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也正是这次运动,才让更多人意识到,记者究竟应当追求什么。

扒粪者的社会背景:镀金时代

19世纪后半期的美国,被称为“镀金时代”。在这段时期内,美国的工业飞速发展。西进运动的结束在为美国带来领土的同时,也带来了无限的市场、原材料与工业潜力;内战废除了奴隶制,使大量被束缚于种植园中的原黑奴们得以从农业生产中解放出来,进入城市成为工人;第二次产业革命的完成使美国工厂的生产力大大提高;海外移民带来的劳动力和技术也成为了工业发展的重要因素。到了20世纪初,美国的工业产值已经超过欧洲列强,成为世界第一。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镀金时代的美国

但是,正如上文所说,人类社会的飞速转变,使得上层建筑难以适应新的工业社会,在工业大幅发展的同时,各种社会弊病也不断浮现。

长期以来,美国的法律制度都遵循着古典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这种意识形态认为,政府不应剥夺公民的权利,公民享有获得自由的权力。在这种意识形态下,美国的法律体制始终保持克制,避免采取强制措施,破坏公民的自由。

在工业社会到来之前,这种法律体系保障了的百姓利益,使他们免于专制压迫。但是,在工业时代,压迫者不仅仅有政府,资本家与工厂制度也成为了压迫者。他们以“契约自由”为理由,签订各种对劳工不利的契约。美国司法仍然遵循了一直以来的克制态度,没有对资本家进行约束。工人恶劣的生活与工作条件,成为当时社会的重要弊病。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镀金时代的讽刺漫画,资本家用低工资和高租金压迫劳工

食品的生产本来是农业部门的工作,但在工业时代,工厂也拥有生产食品的职能。香肠、罐头等重要食品皆由工厂产出。但由于工业食品是样新生事物,美国缺少有效的食品质量监管法律,因此,大量低质量食品由流水线上进入到市场,再进入美国的家家户户,严重危害美国人的健康。

与此同时,美国政界贿赂成风。由于美国的市政府也是由选举产生,许多资本巨头会对竞选者进行大额资助或是贿赂。这位竞选者成为市长后,则要颁布一些政策,让资助者保持商业上的垄断地位,或者将城市公共工程承包给资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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讽刺政党头领利用公共职务为自己牟利之事

但是,镀金时代美国的各任总统信奉自由主义经济,他们认为,经济水平的增长是最为重要的,卫生与健康等方面的问题可以先放一放;而且,他们也不愿因治理社会问题而失去一批有权有势的票仓。因此,行政部门对此基本采取姑息态度。

在行政与司法部门皆无力改变镀金时代的弊病时,一群体制外的文化人出于对底层美国人民的同情,以及对大型托拉斯与腐败问题的痛恨,毅然决然决定撰写文章,揭露黑暗的现实,批判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势者。他们就是被称为“扒粪者”的美国记者群体。

“扒粪者”

“扒粪者”一词本来源于老罗斯福对记者们的嘲笑。1906年,罗斯福在众议院办公室大楼奠基典礼演讲上如此形容这些记者:“那人拿着粪耙,目无旁视,只知道向下看;他被请求用天国王冠来与他的粪耙做交换,但他既不抬头,也不看王冠,仍继续清理地上的脏东西。”但记者们却认为,这是一种好的品质,因此自豪地将这个名字据为己用。从此,“扒粪者”这个名字具有了新的意义:形容揭露社会黑暗面人士的“尊称”。

扒粪运动发轫于《麦克卢尔》杂志。这本杂志的创始人名为塞缪尔·S·麦克卢尔,他于1857年生于爱尔兰的安特里姆郡,后随母亲移民到美国。在19世纪,美国爱尔兰移民的经济状况通常远远逊于美国本土白人,因此,麦克卢尔在贫困之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儿时的贫困经历,让麦克卢尔对底层社会的人情冷暖有着深刻的认知,他未来虽然通过兴办媒体发迹,但是,他从未忘记给予底层群众足够的关注。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1893年,麦克卢尔与朋友约翰·菲利浦斯共同创办了《麦克卢尔》杂志,此杂志中的报道和连载小说常常描写底层的困苦生活,或是揭露政府的肮脏行径,因此受到普通工人的喜爱。在1903年第一期上,麦克卢尔一下子刊登了三篇重量级文章:林肯·斯蒂芬斯的《明尼阿波利斯之羞》、埃达·塔贝尔的《美孚石油公司史:1872年石油战》和雷·贝克的《工作的权利》,引起了巨大轰动,从此,轰轰烈烈的扒粪运动拉开帷幕。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麦克卢尔》杂志,在巅峰时期有着300万销量

扒粪运动的主角是被称为“扒粪者”的一群人,其成员在政治理念上相当多元化,进步主义者、社会主义者、女权主义者等群体都参与其中。扒粪者们通过撰写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揭露社会中最为黑暗且不为人知的部分,其题材包括政治腐败、工业生产、工人生活、金钱交易、环境破坏等多个方面。

在这场运动中,一些著名扒粪者们的文章成为新闻历史上经典作品。作家厄普顿·辛克莱亲自前往屠宰场进行考察数个星期后,开始在《麦克卢尔》上撰写连载小说《屠场》,此小说的主角是立陶宛移民尤吉斯一家。移民到美国后,一家人到芝加哥屠宰场工作。这里的工作环境极度恶劣,工头是个仗势欺人的恶棍,他欺辱了尤吉斯夫人,尤吉斯则因暴打工头而入狱。接下来,各种灾难纷至沓来,孩子与朋友纷纷遭到厄运,尤吉斯家庭破裂,从此自暴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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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辛克莱

此书在描写工人的悲惨境遇时,还揭露了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食品加工车间里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腐烂了的猪肉、发霉变质的香肠经过硼砂和甘油处理后再加上少量的鲜肉和着被毒死的老鼠被一同铲进香肠搅拌机”这样的描述在社会中引起轩然大波,美国肉制品销路大减,连老罗斯福看了后,都亲自将辛克莱请到白宫,表彰他揭露食品安全问题的贡献。此书直接促成了美国《纯净食品及药物管理法》的通过以及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前身的成立,从此,食品安全问题成为美国工业部门的重点管理对象。

林肯·斯蒂芬斯是当时美国新闻界的知名记者,写过不少精彩的警界新闻报道。1901年,在麦克卢尔的请求下,斯蒂芬斯进入《麦克卢尔》编辑部,开始大量发表揭露城市腐败问题的报道。这些报道涉及的内容十分广泛,包括政商勾结、争夺公共设置经营权的明争暗斗、警察受贿问题、大机器工厂的工作环境与待遇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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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肯·斯蒂芬斯

后来,斯蒂芬斯这一系列揭露现实的文章被汇编进文集《城市的耻辱》之中,在导言之中,他精彩地概括了自己报导的主题:“商业精神的实质是利润,不是爱国主义;是信誉,不是荣誉;是个人获取财富,不是国家繁荣;是交换和讨价还价,不是原则。”

结语

对扒粪者们来说,自己的报导并非仅仅为了吸引人眼目而挖掘出来的花边新闻汇编,亦菲单纯为了传递工业情报而写出的消息类文章,而是利用媒体与舆论,推动人民的民主意识,来根除社会腐败与黑暗的光荣行为,他们的探访、搜寻行动与写出来的文章都被赋予了崇高的道德意义。

事实上,扒粪运动确实起到了扒粪者们预想的作用。食品安全得到重视,美国人的健康得到了保障、报道中揭露的官员与议员因腐败问题而下台、托拉斯被限制、城市渐渐建立了由专家组成的委员会进行管理的行政体制……

只不过,美国的政客们不太喜欢这些人。正如老罗斯福的嘲讽一样,这些只会向下看的扒粪者严重破坏了美国的盛世景象,他们“总是拒绝正视美好的事物,只是心情严肃的将目光集中在那些卑鄙可耻的事务上的典型人物”这种“会迅速成为对社会无益、于行善无助的潜伏最深的罪恶势力之一。”

记者与社会责任——专注于揭露社会黑暗面的美国“扒粪者”们

 

老罗斯福认为,美国社会有很多美妙的事情,扒粪者必须“认识到何时停止扒粪”,才能对社会的良性运行起正面作用。

不过,不管高高在上的政客们怎么说,扒粪者仍在历史上留下了光辉的印记,他们对于根除社会弊病的推动作用是用目共睹的。小编认为,记者应当承担的社会责任,在这些优秀的、有良知的扒粪者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们的报导内容是中立的,而他们选择报导对象的动机却不是中立的,但却是崇高的。

当年的扒粪者们虽然早已离开人世,但他们的精神却永远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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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蔚 蓝 文章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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